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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马
[来源:2009年2月17日 今晚报·今晚西青 | 作者:齐渝新 | 日期:2009年2月17日 | 浏览4249 次] 【  】 

    门“嗵”地被推开,两个人抓着刘方林进来。贾小秋一见说,刘连长,对不住了,有人看见你往董志军的门底下塞纸条。
  刘方林一愣,但他很快明白了,贾小秋没有抓着真凭实据,这是在吓唬人呢。他拿定主意不认账,决心不让他们抓住冯场长的把柄。他微微一笑说,贾科长,别瞎忽悠,要想怎样你拿出证据来。
    贾小秋气坏了,说,这地方太小了,走,去种马排库房,那儿放得开手脚!
    那一晚上,贾小秋展露了所有会用的酷刑手段,将董志军和刘方林折磨得全身是血,昏死过去好几次。可他们俩人什么都不说 。
    葛立伟按照计划,分别给发情的骒马配种,但黑马的母亲,那匹纯种新疆伊梨骒马无法配种,因为马不像驴那样亲缘间也乱配。马不欺母,这是天性,所以说好马比君子。葛立伟知道这一情况,原想等刘方林连长或董志军拿主意,可他俩都出事了,这匹骒马该怎么配种,他也不知怎么办。
    贾小秋每隔几天就狠狠折磨董志军和刘方林一次,他是想通过一次次的酷刑动摇他俩的意志,他不相信人是铁打的。这天他在院子里遇见葛立伟,问他种马配种的进展。葛立伟说骒马都配上种了,只有黑马的母亲没法配。他告诉贾小秋马不欺母,贾小秋不信,说你不会想点办法让它配上。如果所有的骒马都能配上,那就圆满完成了任务,说明我们抓革命也确实促了生产。葛立伟说,只有去外边找种马另配。那年这匹伊梨马就是冯场长带着董志军去省配种站,让一匹意大利种马配的种,回来后下的黑马。那意大利种马可好了,所以黑马就很好。不行,咱们再去一次。
    贾小秋听到冯场长三个字立刻生气说,什么意大利种马,你这是崇洋媚外!葛立伟说,要不找头好叫驴来配,准能下匹好骡子。贾小秋骂道,说你是二球货你不服,要骡子干嘛,要好马,像黑马一样的种马!你就不会动动脑筋想个策略。贾小秋趴在葛立伟耳根说了几句,葛立伟吃惊地说,能行吗?这太冒险了。贾小秋坏笑道,这么干准行!
    第二天早晨,贾小秋来劝董志军和刘方林,怎麽样,只要你们写个揭发材料,把冯场长的罪行供认出来,你们就没事了,何必为他白受皮肉之苦。然而,董志军和刘方林就是不理他。他悻悻地走了,留下一片恐怖和冷寂。
    清晨的天格外好,朝霞映亮了莲子山脉的雪山,那兰的天,白的雪,绿的山,一层层像画。
    库房窗外站着背枪的人,他在和交接班的人说话,听说一会儿黑马要和伊犁骒马配种,贾组长亲自指挥。黑马能配吗?马不像驴,乱配。那娘儿俩要知道了还不要了命。
    这时院子里热闹起来,董志军先听见黑马的嘶叫,又听见咚咚的马蹄子刨地声,还听见贾小秋命令葛排长,快,用眼罩把黑马的眼睛蒙上,快蒙!把绳子扎紧,再紧点!
    董志军顾不得全身疼痛,一下子爬起站到窗前往外看。这时刘连长也醒了,他也过来往外看。伊犁骒马被牵出来了,眼睛也被蒙上了眼罩。贾小秋在指挥着,快!把黑马牵过来!
    葛立伟把黑马牵过来,他已穿好白大褂,戴好胶皮手套。那黑马在晨风中嗅着,突然长啸一声,朝伊犁骒马撞了过去。贾小秋兴奋起来,拍着双手大叫:快!叫黑马快上!葛立伟对他说,贾组长,你这法儿还真灵!这时黑马已竖起了身子,朝伊犁骒马压了下去。
    董志军看到这一切惊呆了,他大叫道,他们疯了,他们要毁掉黑马!董志军的眼里已充满了泪水,他那是悲愤的眼泪,是难过的眼泪。他痛心地说,完了,完了,黑马要完了。贾小秋———!你这个混蛋!你这个白痴!
    这时,黑马已完成动作,从伊犁骒马身上下来。它的前蹄子刚着地,贾小秋上前一把扯掉它头上的眼罩,大笑着说,黑马呀,你看看,刚才你干了谁?葛立伟也去把伊犁骒马的眼罩摘掉。
    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了。先是伊犁骒马看到黑马后,立刻乱蹦乱跳起来,它用力甩开牵它的人,在院子里狂奔起来,然后低下头,照着用石头砌成的院墙狠狠地撞去,一声闷响,伊犁骒马当场撞断了脖子,头也撞碎了,倒地而亡。黑马见到眼前的情景,也挣脱缰绳乱跑起来。它跑得极快,像一股旋风,踩的大地在颤动。贾小秋傻了眼,大叫葛立伟快拉住黑马!但谁敢上前,黑马疯了,一个劲地尥蹶子,在最后一次经过伊梨骡马身边后,用足了力气,跃过院墙,顺着那弯曲的小路,一直朝山上跑去,很快没了踪影。
   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,全望着死马愣愣地站着。葛立伟走到贾小秋面前说,贾组长啊,你这主意可不怎么样。
    贾小秋也有点见傻,愣了半天才命令道,快上山去找,一定要找到黑马!
    葛立伟立刻带人上山去追。他们发现黑马站在山顶悬崖边好像要跳崖!黑马整个身子突然立了起来,长长地嘶叫一声,那声音十分悲切,响彻长空,然后奋身跳下了山崖。阳光照耀着它漆黑发亮的皮毛,闪烁着一道道金光,它的身体在旋转着坠落,在空中像一片黑色的羽毛在飘着。紧接着,远处传来轰然的一声巨响,脚下的大地在颤动。
    贾小秋也看到了这一幕,他被惊呆了,想不到自己的创造性转瞬间会闹出如此塌天大祸,两匹良种马全完了。他转身时,正瞅见董志军和刘方林的两双愤怒的眼睛,他觉得那像四把刀一样刺向他,立刻感到后背冒凉气。
    董志军气得脸都扭曲了,眼睛也变红了。他咬牙切齿地骂,姓贾的,你不如畜生!你就是个白痴!一个混蛋!你看见没有,马都知道不能做错事,做了错事没脸活了。你做多少坏事了?现在又想整垮冯场长,你真恬不知耻!
    
    在那巍巍高山上,堆起了两个新坟。冯场长,董志军,刘方林在坟前站着。冯场长说,我早就给省总局打了报告,反映了贾小秋他们的问题。现在好了,贾小秋他们全被抓了起来,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,只可惜咱们的两匹种马呀。
    董志军说,上大学时老师就讲过马不欺母,好马比君子,但从没想到,这种事竟会在眼前发生。他用铁锹又给新坟培了些土说,黑马呀,我们不会忘记你。是你像镜子一样照出贾小秋的丑恶。
    冯场长说,但愿今后这种乱世的事情不要再发生,咱们农场可经不起乱呀。  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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